• 社会信任:中国“砂砾”的粘合剂

    by  • January 11, 2013 • 中国观察 • 25 Comments

    在中国当局富有弹性的打压下,引起国际社会关注的“《南方周末》事件”已告结束。但是北京高层心中非常清楚:南周媒体人三份诉求目标并不高的声明能够掀起如此大的巨浪,不完全在于《南方周末》的号召力,也不是《南方周末》这家报纸与支持者有直接相关的利益,而是中国知识阶层及城市中产阶级积蓄已久的改革愿望借机喷发。

    促使中国社会发生变化的因素已经非常明显:

    一、群体性事件增多,利益受损者群体数量庞大

    2012年12月,两份有关中国群体性事件的报告相继出炉。中国社会科学院的《2013年蓝皮书》指出,每年群体性事件“可能多达10万余起”,这个数字当然是保守,因为另有管道列出的数据多达20余万起。但该报告指出的新特点却值得关注:在空间上从中西部向东部延伸、规模增大、时间拉长。群体性事件涉及的社会冲突仍然是近年来一直存在的三个问题:征地拆迁、劳资关系和环境保护,征地拆迁导致的群体性事件占50%左右,环境污染加上劳资关系问题引发的群体事件占到30%左右,其他的占20%左右。

    法制网舆情监测中心发布了《2012年群体性事件研究报告》,除了指出过去五年来因环境污染问题引发的群体性事件明显增多之外,还总结了两个重要特征,一是群体性事件参与者数量众多,人群组成复杂,经济发展水平在该区域内处于较领先的位置。二是城镇居民参与的群体性事件占51.1%,稍高于农村居民 46.7%——以前,农村地区的群体性事件发生高于城市,这一数据表明当前社会矛盾正在由农村向城镇转移。

    从人口数量上来说,中国目前利益受损群体至少有四个不可忽视:失地农民(1.2亿至1.3亿)、复员转业军人未能得到工作的(据说几十万)、历年积压下来的失业大学生(据说高达1500-2000万左右)、信仰不同的宗教团体。

    上述四个群体当中,失业大学生基本无组织,失地农民的反抗主要借助于地缘关系而产生的共同利益;复员军人则是利用原来在军队里的战友关系转相组合,都是低组织化的利益聚合。宗教团体的凝合功能最强。中国政府以“宣扬世界末日”为由打击全能神教作为2012年“维稳”的最后一役,说明这类宗教组织是中国当局最在意的一种力量。

    西藏、新疆与北京的离心化程度正在加深,这加剧了“中国问题”的复杂性。

    为什么中国政府面对如此多的社会矛盾、民族矛盾,还坚持绝不改革的愚顽立场?说起来全得益于中国社会结构的沙砾化状态,民众有如一盘散沙,阶层、群体之间缺乏基本信任。

    二、社会信任程度严重下降

    1月7日,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的《社会心态蓝皮书》发布。这是该所发布的第二份有关社会心态调查的报告,除了指出官民之间互不信任、社会共享价值缺乏,难以形成社会共识之外,其中最值得关注的一项指标是:中国社会总体信任指标进一步下降,低于60分 的“及格线”,出现了人际间不信任扩大化、群体间不信任加深等新特点,并导致社会的内耗和冲突加大。该报告如此阐述:

    “阶层意识强烈影响社会心态和社会行为。底层认同、弱势群体认同依然比较普遍,底层认同已经成为影响社会心态和行为的关键因素,影响到社会成员对社会安全、社会信任、社会公平感和社会支持等方面的感受,也成为采取社会行动的依据。”

    “阶层分化和底层认同使得民意极端化,常常表现出一边倒的声音和行为。极端化格局下,群体进一步分化。常常出现由事件引发的,短暂、松散、无组织、无目标的利益群体。越来越多相同利益、身份、价值观念的人们采取群体形式表达诉求、争取权益,群体间的摩擦和冲突增加。”

    这种局面对当政者来说极其有利。
    2013年1月上旬的“《南方周末》事件”在推特圈的反应正好证明了这一点。认为《南周事件》是中共内部的家务事,过去曾挺过韩寒,因而不应该支持等各种意见纷然杂陈。一条被反复重推的推文是:“N姨太撒完娇,依然回去做她的姨太太去了。虽然在外人看来,这个姨太太面目娇好、仪态万方,仍竭力保留学生妹的清丽模样,但她毕竟仍然是老爷的姨太太而已。抱有各种性幻想的淫们,洗洗睡吧。”(更详尽的分析请见拙文《“南周事件”折射的社会分裂》

    三、社会不信任感使社会沙砾化结构固态化

    我曾指出过,一个社会要想正常运转,四个层次的社会信任不可缺少。对内有三个层次:民众与政府之间的政治信任(包含法律信用);消费者与生产者之间的商业信用;社会个体之间的互相信任;对外,则是国际社会的制度信任。

    随着传播手段的现代化,中共政治谎言欺骗力日益下降。维持这个四个层次信任均已丧失的国度,唯一有效的手段就是政治暴力。

    但对中国形形色色的反对力量来说,自1949年中共消灭中国自主性力量以来,民间社会已经丧失了自组织能力。面对中共,利益逐渐分裂的社会各群体之间本来就如同一盘散沙,如今连“信任”这一粘合剂都已经丧失,这种砂砾化状态在任何时候都无法对抗中共的强暴力。(参见拙文《从“南周事件”看中国的集体行动逻辑》

    无组织的力量最易被有组织的力量击溃。往最低目标说,这是许多环境维权最后流产的主要原因,以大连PX项目为例,发生之时,如风暴卷来,其势吓人。但因为是临时聚合,既无组织监督政府履行承诺,也未能与政府达成一些可供日后监督的协议,反抗者散去之后,政府静悄悄地开始这一工程。往最高目标如撼动政权,迫使政府作出改变来说,这种地区性的群体性事件很容易被中国政府击溃,这就是中国每年10-20万起群体性事件无法撼动中共政权的主要原因。

    中共政治暴力机器前所未有地强大,本阿里、穆巴拉克都远远不如;但中国民众的一盘散沙状,也远较这些国家为甚,因为那些国家至少还有伊斯兰教作为社会粘合剂。

    (原载何清涟VOA博客,2013年1月11日,http://voachineseblog.com/heqinglian/2013/01/protests-in-china/

    About

    25 Responses to 社会信任:中国“砂砾”的粘合剂

    1. January 11, 2013 at 20:30

      中國人的悲哀.

      • 尚秋
        January 12, 2013 at 20:19

        只是一部分中国人的悲哀,海外的,港澳的,和在大陆当官的都不悲哀。

    2. 无名
      January 11, 2013 at 20:59

      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

      • 尚秋
        January 12, 2013 at 19:10

        太对了,共产党说到底是中国人,德国佬教坏了这么多人怎么只有中国人不知悔改?哦对了,还有亲兄弟朝鲜人。

        • Hans
          January 14, 2013 at 13:00

          没有纳粹党就没有新德国。

    3. Johnsonwoo
      January 11, 2013 at 23:13

      这种情况完全可以通过所谓“小区业委会自治”的虚假模式可以窥见。几乎所有阶层目前都依附在这个体制上,难以有作为。目前不需要依附体制的人也移得差不多了,投机心理很重,也很难有作为。

    4. 无聊看客
      January 12, 2013 at 00:35

      没有组织的人民就没有力量,这是哲学家罗素早就得出的结论,被刮民党毁了的中国充分印证了这个理论。这是个被上帝遗弃的国家,整体道德崩溃还要互相信任?感觉根本没有希望,除了看着这个黑暗帝国一步步走向死亡。。。,可中共毕竟是有8000万党员的组织,真正能鸡犬升天的贪官污吏最多几百万而已,也许终结这一切的还是那几千万觉醒的党员们。。。,还有一直想问何老师,为什么要如此关注这个被神遗弃之地?这个国家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你爱?!

    5. tTD
      January 12, 2013 at 01:53

      极其自私自利,是这个民族的劣根性,一盘散沙是必然的结果!在国外,最害人和害人最惨的却往往是自己的同胞!

    6. Roc
      January 12, 2013 at 07:09

      建筑在沙滩上的楼房迟早崩溃,届时泥沙俱下,原本的小石头中华民国就会变成一块巨大的岩石……

    7. 路过的
      January 12, 2013 at 10:24

      中国境内的反抗力量可以说基本停留在反贪官不反皇帝的地步,每年十几万起群体事件针对的主要是贪官而不是中共,注定大多以失败告终,为什么会是这样?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推翻中共是不可想象的,没这个胆也觉得没这个能力,就是推翻了谁上台接替中共?说不定新上来的还不如中共,大多数人是不敢也不想彻底反共,只是希望中共能自己改变自己。二没有合适的手段,既不能上街游行,也不能结党结社,言论自由都被剥夺了怎么反?知识分子只能给中共上上书,提提建议,中共是理都不理。底层民众会采用个人抗暴手法对中共政权并无多少损伤。爆发群体事件后中共方面只要不死扛稍作姿态,参与者失去支持的理由立马烟消云散,然后是一切照旧。只有找到合适的反抗手段才能有更多的人参与其中。三多数人不明白要改变一个社会没有无数人的参与,没有一个共同目标是不可能的,这个道理虽然简单不过南周事件中无论是南周的反对者还是南周都犯了自顾自的错误。四很多人不明白中共的体制会制造更多的反对者出来,一些人今天是中共的支持者和帮凶明天就有可能被抛入反共的大军,这个队伍会一天天壮大,哪天这帮难兄难弟们形成一个共同的目标中国的革命就不远了。

      • 尚秋
        January 12, 2013 at 19:08

        只反贪官不反皇帝其实是手段而已,大家心里知道皇帝是万恶之源,只是实在没有力量反皇帝,就利用皇帝说过的漂亮面子话来整贪官。看似反贪官,其实是打狗看主人。皇帝心里也明白,所以很少真正治贪官,只是摆摆平,知道天下无贪官那皇帝就当不成了。民众心里也知道皇帝怎么想,但是能闹一闹让贪官们有点顾忌总比没有好,多闹大家不好看,所以每次都是虎头蛇尾。贪官也明白这场戏,有本事演下去没本事走人。反正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该怎么做。中国往何处去么,不关任何人的事。

        • 路过的
          January 13, 2013 at 06:40

          真反皇帝就改朝换代了,中国的王朝不知换了多少茬了,谁说没有力量反皇帝?中国人可是反了几十个皇帝。

    8. dsfsdfsde3
      January 12, 2013 at 16:18

      对付中共不能操之过急,要徐图之。
      中共不再输出共产主义和革命,但是却不断输出低人权和各种有毒有害食品、工业品,中共迟早成为全世界的毒瘤。国人的散沙现状会不断强化这种输出,到了某个临界点,或许就会挑起一场对外的局部战争,届时,共军的纸老虎本性毕露,毕竟军队的腐败比政府更严重,而且现在当兵的哪个是为了效忠共产主义?不都是为了利益?没有银子,都难保军队不倒戈。
      一旦军队战败,中共最后的执政遮羞布也会被扯下,西藏、新疆不可避免的脱幅而去,帝国也就无可维系了。

      • 尚秋
        January 12, 2013 at 18:58

        有道理,所以我主张钓鱼岛和南海都要打一架么,无论输赢,忠于共产党的士兵就打光了。就算丢几个小岛,赚一个共产党垮台也值。有共产党在,中国有多少地也是权贵的,也不属于人民。

    9. 尚秋
      January 12, 2013 at 17:31

      六四那会还有很多人热血沸腾热泪盈眶,要为祖国蹦达一下的心情,现在已经很少了。哀莫大于心死,当年周恩来让很多人哭,为胡耀邦赵紫阳哭的人就是一小撮了,到温家宝,就他一个人自己哭,如今李克强,想象得出他怎么表演才能让人动情么?二三十年后,世界会怎样?会是一个强大先进的中国俯视日落西山的美欧吗?我看是相反,自由民主制度方兴未艾,会渡过经济险滩继续前进,而中国在共产党淫威下恐怕已是强弩之末难穿鲁缟了。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有共产党在,中国没有希望。

    10. 任建縔
      January 13, 2013 at 09:43

      所謂因素是把雙刃劍,流年印證了石頭在風化以后也是沙子,太史公撰史記負重留真,伊能靜書微博膽識而今,女媧補天故事還是驚動了地球村的。

    11. xxxxxxxxx
      January 13, 2013 at 21:54

      自古以来p民不都是一盘散沙,,,但到最后不还是能改朝换代,,,,这些事件总会慢慢发展,,,摧毁gcd,,只是谁都不知道哪天而已

      • 波拉特
        January 14, 2013 at 07:51

        問題是槍砲飛機坦克的出現,使得國家機器的力量空前強大。現在能拿什麼來造反?

        • Hans
          January 14, 2013 at 12:57

          苏联还有核武器呢,波罗的海三国照样独立,苏联照样解体。

    12. 路过的
      January 14, 2013 at 08:28

      社会信任缺失表明这个社会已面临四分五裂进而解体的局面。中共能维持这个社会不解体吗?看来很难!粘合社会各利益群体本身就是一个政府的职责,无疑中共在这方面失职了。皇帝并不是那么好当的,不要以为三叩九拜三宫六院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看起来很风光,摆不平藩王权臣外戚内宦军吏众民照样脑袋搬家。做皇帝的首先要解决各种社会矛盾,没能力解决或解决不好这些矛盾,最后只有请皇帝下台换其他人来解决。中共现在面临的就是这种局面,各种社会矛盾摆不平就只有换其他人用其他方式来解决,暴力维稳只能延寿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社会各利益群体互相争斗的结果是:如果还想继续合作下去就互相妥协建立新的游戏规则,为建立新的规则必抛弃旧的一套,中共如果为了自己的利益拒绝更新只会成为社会公敌而被退出历史舞台。

    13. davey
      January 15, 2013 at 07:52

      习近平现在背天安门毛的这块烂肉,最高体制下的人和这块烂肉一起在烂,现在是谁背那臭虫就往谁身上爬。。。

    14. 小河
      January 18, 2013 at 08:31

      毛共对中华民族的毁灭性的打击,是从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结构、伦理等全方位的。他们真的是要灭了这个民族,毁了这个国家才肯罢手吗?

    15. Paul
      January 20, 2013 at 03:37

      好文!中国长久以来缺乏成熟的宗教文化,没有全国或全民族性的整合方法,及时和平转型很困难。共产主义这一外来理论曾起到过类似的作用,加上共产党这个组织形式和毛这个领袖,再加上相应的国际局势。
      虽然共产主义理论已崩溃,也再无毛这样的领袖,但共产党这个全国性组织形式还存在。“瘦死骆驼比马大”,相比下民间力量差很多。

    16. wendy
      January 22, 2013 at 04:34

      何老师总是一针见血,客观 冷静 精辟。好文章!妙! 希望能给指条活路。

    17. January 23, 2013 at 23:37

      他们现在是挂羊头,卖狗太的法西斯了。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