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里巴巴的“芝麻开门”为何特别灵?

    by  • February 6, 2015 • 中国观察 • 0 Comments

    何清涟

    最近,阿里巴巴公司成了中美两国的新闻焦点,马云最后与中国工商总局就白皮书事件达成和解,再次彰显了他的阿里巴巴“咒语”特别灵,总是在关键时刻推开机会之门,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纵观马云及阿里巴巴的成长史,其中涉及的问题远远超出中国常见的政商勾结话题,值得深思。

    2012年:隐瞒信息为马云带来命运转折

    这次美国的七家律所联合起诉马云“涉嫌隐瞒受到监管部门调查”等信息,国内论者也特别希望马云能够受到一点教训,不少人都说,“美国的投资者不好惹”。但希望归希望,现实归现实,就在2月5日早上我看到《华尔街日报》消息,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即将与四大国际会计师事务所的中国分支机构就中国在美上市公司的审计争议达成和解,这件事情预示着阿里巴巴头上的乌云可能飘过。要知道,那130多家中国公司当时可是涉嫌财务欺诈,比今天马云面临的指控严重得多。

    话说马云隐瞒信息不是第一次。2012年那次信息隐瞒竟然被马云高明地化成命运转折点。雅虎曾是阿里集团的大股东(22.6%股权)。支付宝被马云剥离阿里巴巴集团,变身为马云控股的私人公司。雅虎投资者认为,雅虎公司未能及时披露这一消息,致使自身利益受到严重损害,于是引发阿里回购雅虎股份事件。这次事件本来会使阿里严重受挫,但马云长袖善舞,得“贵人”相助。 2012年9月,阿里巴巴集团宣布完成回购一半雅虎所持阿里巴巴股份的交易,金额为76亿美元(当时约合480亿元人民币)。这家电商巨头通过向顶尖投资机构出售股份筹集了部分交易资金,其中主要包括中国的主权基金,以及三家著名的中国投资公司。因为这些公司是马云生命中的“贵人”,有了他们加盟阿里,从此马云的事业蒸蒸日上,几乎没有翻越不过的高山。

    其中为阿里融资近半的是中国国家开发银行,行长陈元是中共元老陈云之子,该银行的三大股东是中国国务院、发改委与汇金公司,前两者是中国政府机构,汇金则是中国最大的金融官商之一。这一顶级官商背景之外,还有权贵们联袂加入,《纽约时报》曾于2014年7月21日发表《阿里巴巴上市背后的“红二代”赢家》详加介绍。在投资阿里的中国公司高管中,有2002年以后在中央政治局常委任职者的子孙20多人,堪称中国等级金字塔顶层,其中有江泽民孙子江志成作为合伙人的博裕资本;总理温家宝之子温云松创立的新天域;前国家副主席王震之子王军、政治局常委贺国强之子贺锦雷分任掌门副掌门的中信资本;还有现任常委刘云山之子刘乐飞任副总裁的国开金融。这些有深厚政治背景的公司因贷款、投资等成为阿里的股东,阿里从此蚕蛹化蝶,淘宝网和天猫在2012年销售额达到1.1万亿人民币,超过亚马逊公司和eBay之和。成为外媒称誉的“世界上最伟大的集市”。

    数度被揭隐瞒信息,马云总能遇难呈祥

    隐瞒信息,其实就是“不诚实”。对一家上市公司来说,这是很要命的一条指控,但对马云来说,居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先说1月28日中国国家工商总局官网发布的“白皮书”。在这份对阿里巴巴行政指导的“白皮书”,指出其存在5大问题。主体准入把关不严、对商品信息审查不力、销售行为管理混乱、信用评价存有缺陷、内部工作人员管控不严。随后,淘宝发布声明,称工商总局网监司司长刘红亮“情绪执法”,决定向工商总局正式投诉。“白皮书”当晚被撤。这场巨型企业与政府监管机构的公开较量,只有几天就偃旗息鼓,局长张茅与马云握手言和。

    通过这次官商博弈,外界才知晓,国家工商总局这是第二次为马云让路。第一次让路是2014年7月,其时工商总局的“白皮书”已经出来,但不得不推迟公布,理由是当时阿里巴巴正谋求在美国上市,公布这份报告会对上市造成负面影响。第二次让路就是这次张茅被迫与马云握手言和。在美国投资者委托数家律所准备起诉马云之后,为了让这次集体诉讼失去理由,国家工商总局决定“釜底抽薪”:1月30日,工商总局称上述“白皮书”实质是行政指导座谈会会议记录,不具有法律效力。

    谁都知晓,中国政府很强悍,一般商家都深谙“民不与官斗”之至理;如果遇到这种国字号监管机构在正式文件中如此“评价”自己,不啻灭顶之灾,只能伏首认错,并表示痛改前非(“改”的方式有明暗多种,中国特色),哪能让“庄严”的国家机构先为自己在美国上市的利益考虑推迟信息发布,继而又为自己在美国免遭诉讼收回自己的白皮书,让“国家信用”因“企业信用”受损?

    然而,马云的阿里巴巴确实够牛皮。国字号机构不怕马云,但对马云背后那些影影绰绰的“大个子”深为畏惧,可以猜想,张茅局长在审时度势之后,也不得不做出“明智”选择,与马云握手言和。

    美国的投资者究竟有多不好惹?

    外界期望“美国投资者不好惹”,这期望本来在美国也有现实基础。在准备参与集体诉讼的七家美国律师事务所当中,最先发难的是著名的美国股东权益律师事务所(Pomerantz LLP),该律所由被誉为“集体诉讼教父”的Abraham L. Pomerantz创立,在公司、证券和领域反垄断诉讼领域享有盛誉。这盛誉可是身经百战积累的,如今它宣布对阿里巴巴涉嫌信息披露不充分展开调查,并称该项调查将针对阿里巴巴及其部分管理人员或董事,考察其是否存在违反美国证券法的行为。听起来还真的很严重。

    但是且慢,美国的一切,只要加入了中国因素就得另说了。比如人们都知道,美国人爱批评政府与总统,对贿赂行为也深恶痛绝;对中国的权钱交易、官商勾结也颇有微词,如此等等看法,总体上都是对的;但是,当美国的规则与中国的“规则之外”相遇之时,美国总是出师不利。

    阿里巴巴原准备2014年7-8月之交在美国上市,因《纽约时报》7月21日那篇《阿里巴巴上市背后的“红二代”赢家》暂时推迟。在回应有关其公司背景质询时,马云的回答是,“公司唯一的背景是市场”,并说外界对个别股东的身份做了过度解读。马云的回答不奇怪,奇怪的是,美国证交会及投行界对这一问题未深究下去。其实,美国投行界历来看重中国企业及中国人的政治背景,摩根大通就专设一个“子女项目”(Sons and Daughters),吸纳中国权贵子女为其工作,以获得在中国市场的种种便利。正是在证交会的“忽视”与投行界鼎力推动之下,阿里巴巴成功在美上市,成果远比预估的丰硕。9月19日阿里股票上市,首日市值高达2300亿,到11月11日“双十一节”这个阿里自创的购物节,阿里巴巴在纽交所的总市值已超过富国银行和通用电器,以2847亿美元的市值暂居第8位。

    两军相逢勇者(或智者、诈者)胜。相对于美国企业,美国投资者绝对不好惹;但遇到中国公司,赢的就不一定是美国投资者。就在阿里巴巴2014年进入美国上市之前,130多家中国企业因涉嫌财务欺诈在美国股市遭到停牌被调查,但与财务欺诈相关的美国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德勤、安永、普华永道等却未受到相应惩罚,因为它们拒绝按美国证交会要求提交文件,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禁止”其提交这些文件,中国政府也为这种遁辞背书。此事纠缠几年之后,结果竟然是美国证交会与四大达成和解。

    130多家中国概念股的总市值最高峰时达500亿美元,停牌退市时缩水至200亿美元,跌损高达六成。阿里巴巴的上市规模远超上述公司总和。据说,准备起诉阿里巴巴的美国律师事务所手上握有重要证据,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阿里巴巴实际上是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可变利益实体”(variable interest entity,简称VIE),如果它步那些中国概念股之后尘,将是美国股市的灾难。

    市场经济的基石是信用,但中国无论是政府信用、制度信用、企业信用还是个人信用,都乏善可陈。过去,中国政府曾以中国法律为名拒绝提交中国在美上市企业的财务资料原始文件;现在,又让国家工商总局与阿里共谋隐瞒信息。在此情况下,美国与其在受骗后责怪欺诈者,不如多做自我检讨,反省自己为何遇到中国企业念动“芝麻开门”咒语,就允许它长驱直入美国市场。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149期  2015年1月23日—2015年2月5日,
    http://biweekly.hrichina.org/article/25297

    参考资料:Wall Street Jour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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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ibaba Class Action Suit Faces Unusually Long Od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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